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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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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纽约:幽暗中的光  

2011-01-05 20:16:19|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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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幽暗中的光

 

          祝勇

 

 

         空中道路

 

    纽约是一个没有阳光的城市。纽约的阳光最多停留在距地面几百公尺的高度上,可望而不可即。纽约的阳光被那些密集的大楼拦截了,那些大楼通过自身的高度表明了自己的权威,其中包括对于阳光的控制权。而那些级别不够的建筑,则只好掩没在阴影里。我相信很多窗口终年得不到一缕阳光,它们与阳光的距离是以美元而不是以公尺来计算的。所以,在纽约,并没有免费的阳光。阳光像所有的事物一样成为商品,它出现在房地产广告上,明码标价,并且,具有了越来越昂贵的价格。

    我在抵达纽约以后不久就发现了这一问题。由于是在冬天,所以我对这一问题格外敏感。我在纽约的大道上步行,从一条道路向另一条道路逃窜,弃暗投明,向金光大道奋勇前进,但事实证明,它并不存在。所有的道路,包括上东区Upper East Side)著名的公园大道Park Avenue)、第五大道(Fifth Avenue)麦迪逊大道(Madison Avenue)、莱克星顿大道(Lexington Avenue),都沦陷在阴影的统辖中。实际上,整个纽约就是一个巨大的阴影,大地以阴影的形象表明了与天空的对立性质。

    大楼是作为道路与天空的过渡物出现的。它提供了另外一种道路,一种纵向的道路。它告诉我们,通往光明的道路不是向前,而是向上。如果我们听从它的劝告,我们就有可能接近阳光。为此我们背叛了大地上的道路,奔向温暖如春的空中花园。但许多道路并不是开放的,那是已被购买的私家道路,我们无缘共享。

    与大地上的道路不同,那些空中道路并不相互衔接,它们彼此孤立,并且,为了瓜分更多的阳光,开始了某种竞争,所有的大楼都像吃了兴奋剂一样疯狂生长,仿佛绝望的手臂,举向高处;竞争,是那些各自为政的大楼相互联系的唯一方式。这使这座城市陷入了悖论——为瓜分阳光而进行的所有努力,导致的结果,只是相互剥夺了对于阳光的所有权。它们的高度彼此抵消,在空中道路的进攻下,阳光节节败退,收缩防守。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阳光一天天远去的步伐,大楼以它精确的刻度记载了这一过程。所以,那些盛气凌人的大楼,并非我们想象中的通天塔,而只是记录阳光退却的巨大标尺。它们是作为阳光的敌人出现的。它们为大地制造了阴影,并使阴影像潮水一样泛滥不已。

    著名歌星罗丝的豪宅座落于大道那座一百层楼的顶端,那里阳光灿烂,一览众山小,但在那个高度上,她不会有任何同伴,四周的天空,无边得像海,而她的童话王国,也只是一座与世隔绝的华丽孤岛。

 

  终点

 

    但那些房子是许多人的终点。这个世界有无数个起点,终点却只有一个——纽约,至少有理想的人是这样想的。这些有理想的人分散在不同的地方,操着各种语言,但他们对于目的地的发音却完全一致。“纽约”一词于是成为他们的密码或者口令,他们来自五湖四海,为着一个共同的目标走到一起。纽约最初是作为一种想象遍布世界各地的,尔后,它会将所有的想象收集起来,并逐一认证。纽约是这个世界的原点,所有的道路都要抵达这里,所有的人最终都要在这里相遇。曼哈顿大街(Manhattan Avenue)、哥伦布大街(Columbus Avenue)、百老汇大街(Broadway street)、教堂大街(Church Street)??,那些峡谷似的街道已经成为人们的必经之途,来路不同的人们将在这里狭路相逢。在纽约出生长大的历史地理学家迈克尔·达勒姆Michael S. Durham)在他的《纽约》一书中写道:“无论是意大利人、中国人、牙买加人、希腊人、伊斯兰人、斯拉夫人,还是北美印第安人,都可以轻易地在这儿找到同乡芳邻,甚至创立一个新的文化社区?”([迈克尔·达勒姆Michael S. Durham)《纽约》,第十页,辽宁教育出版社,二OO一年版。)自由女神像(Statue of Liberty)高举的火炬照亮了人们的道路。在自由女神的号召下,“有一波波的人潮迁入纽约。移民和政客、寻梦者和阴谋家、学生和专业人士,以及更多的种类族群都停泊在这金色的门槛旁边。有些人则是在浅尝城市的快捷步伐之后,就此离开。但却免不了一再地返回、离开,再返回,另外一些人,则不仅仅是离开而已,而是逃跑。”(同上)迈克尔·达勒姆准确地概括了人们与这座城市的关系。谭盾说,他初来纽约的时候,在地铁里发现,没有一张脸的肤色是相同的,这就是纽约,是纽约与其他城市的不同之处。纽约的楼房具有路标的性质,人们通过它们来确认自己在道路上的位置。

    大中央车站(Grand Central Terminal)在公园大道上,从火车站出来,走不多远,就可以看到许多著名银行的总部,火车站内部,还潜伏着许多条地下通道,与诸多的地铁线路连通。小说家约翰·道·帕索斯在描述一九二O年代中期的纽约时写道:“雾霭之中,萤火虫一样的通勤火车穿越朦胧可见、纵横交错的桥梁,升降机在不停在爬升和下降,港口的灯光若明若暗。”(约翰·道·帕索斯John Dos Passos:《曼哈顿变迁》(Manhattan Transfer),第三O五页,波士顿,霍顿·米夫林出版社,一九二五年版。)我时常在黄昏时分,乘坐火车从纽约郊区的小镇莱恩前往纽约市区,我所目睹的景象与帕索斯描写没有差别。在纽约市,道路像毛细血管一样密集,地上、地下和空中都变得拥挤不堪。便捷的道路并没有节约人们的时间,相反,使人们更加忙碌。每个人都在路上,永远在路上。即使他们已经抵达了自己的终点,但纽约仍然会给他们提供新的道路。在纽约这个终点,道路会不断地派生出来,层出不穷。这个世界上没有一劳永逸的旅程。形形色色的道路控制了人们的命运。纽约用有限的空间容纳无穷的道路,这些道路交叉、重叠、纠结、繁衍,像迷宫一样令人无所适从,而终点永不存在。当一个人历尽千辛抵达纽约的时候,他会发现,一切才刚刚开始。没有人知道,前方的路通向哪里,没有人能够提供一份准确的命运地图。靠在火车车窗上,我惟一可做的事情,便是眺望着夕阳中的楼群,还有在楼群中穿梭的道路。我在猜测,它们究竟在多大程度上摆布着人们的命运。这些被天色模糊的立体道路,为纽约增添了一层魔幻感,像未来,或者神话中的一个虚构城市。走在百老汇大街上,我能感觉到地铁里的热气,透过人行道边上的通气孔排出来,打在我的脸上,蒸汽会慢慢在每个人的身边消散。每当地铁穿过的时候,道路都会震颤,尖锐的轰鸣让我产生这样的感觉:在这座城市下面,还有另一个城市,而在那个城市下面,是否还将有一个城市???

   一个来自江南的女孩对着窗子发呆,她叫新月。我从她并不娴熟的英语中,猜到她抵达未久。在粗枝大叶的美国东部女孩中间,她的小巧更惹人怜爱。她的吴侬软语让我想起南方的水道、乌篷船、粉墙黛瓦、油纸伞、目莲戏……午后的咖啡馆十分幽静,这里的客人多是附近写字楼里的白领,现在,正是他们忙碌的时候,除了我和朋友、美国MTV频道主持人石村(SCH?TZE,只有一对恋人在窗前闲谈。穿过店堂里若有若无的黑人爵士乐,我看见了她的忧伤。无须问询,新月和许多人一样,是怀着对于未来的冲动来到纽约的,胸怀壮志,或许,还身怀绝技,但是眼下,她被困在这家咖啡馆里,只能在闲下来的时候,望着窗外车来人往的街道,和疾速闪过的身影发呆。咖啡馆漂亮的窗户隔断了她的道路,它使道路成为风景,使纽约,成为咫尺天涯。

    新年前夜,所有通往时代广场Time Squre)的道路都人满为患,拥挤不堪,无以数计的人涌向那里,不惜从波士顿,甚至波特兰开几个小时的车,再在纽约寒冷的街道上排几个小时的队,当然,还有人来自更远的地方,中国,比如:我。新月会来吗?瞬间,我闪过这样的念头,并下意识地向人群张望。无数张面孔出现在我眼前,每一张都是陌生的——被无数张陌生的面孔所包围,这种感觉恍惚而奇特。由于担心恐怖袭击,进入广场需要经过安检程序,所以异常缓慢。这是在考验人的耐性,是在进入全世界最著名的广场时,人们必须付出的代价。在那个夜晚,时代广场兼容了所有的道路,所以,时代广场成了道路中的王者,是终极道路,是终点中的终点。时代广场的庆祝活动,通过电视向全国人民直播,它的重要性,像中国中央电视台的春节晚会。据说这一传统缘于一九O四年新年前夜,时报大楼(Times tower)举行开幕庆典,无数烟花在夜空中绽放,这使人们第一次以仰视的心理姿势呼应这一庄严时刻,即使《纽约时报》已在一九一三年迁出这栋大楼,但这一盛典并未因此而终止。时代广场赋予人们荣耀,这一刻,站在时代广场上,对每一个人都是无上光荣的事,是一件必须完成的工作,要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我的耐性有限,但同时也为美国人在深夜排这么长的队而幸灾乐祸。我看到美国人的身体在寒风中发抖,但幸福洋溢在他们脸上。我猜想,一九六六年八月里的红卫兵深夜站在天安门广场上等待东方红太阳升,毛主席出现在天安门城楼上时,脸上也是类似的表情,虔诚、激动、焦灼。时代广场在那一夜同时成为空间的统治者和时间的统治者。一百年前的报纸对当年盛况的记载如下:“当第一束火花在时报大楼上空绽放时,引起了一声呐喊,接着大楼下方无数狂欢的人都将手中的火炮拉开,响起了震耳欲聋的爆裂声响。”,午夜十二点临近,上百万人目睹着一颗光芒四射的旋转球体,同声读秒。人们用山呼海啸般的呐喊捍卫了广场的地位。

    在通往时代广场的道路上,云集着无数来自中国的画家。他们的工作是,蹲在寒风瑟瑟的街边,为人们画像。一张素描像,十美元一张。这一夜,是他们生意最好的时候,为此,他们宁愿牺牲与家人团聚的机会。这令我感到心酸。我沿着第五大道在寒风中行走,洛克菲勒中心像一棵巨大的圣诞树在我的头顶闪耀。我可以看清他们的面孔。他们大都已五十上下,憔悴,有的,头发已开始谢顶。据说,他们是一九八O年代初期的出国潮中到美国来的,比咖啡馆里那个江南女孩有更深的资历,而且,大都是中央美院、浙江美院中最优秀的学生,二十多年过去,成功者寥寥无几,在他们身后,张晓刚这批大陆画家,已创下三百万美元一张的拍卖价。道路,对于他们而言,意义已经发生了变化。它们已不再是联结梦想的纽带,而是他们实实在在的生存之地。灯红酒绿的纽约,将为他们提供最为宽阔的办公场所,他们将注定在道路上,度过自己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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